徐高:中国经济内需收缩问题待解

从二季度和6月份数据来看,当下中国经济喜忧参半。喜的是经济正在从此轮疫情冲击中恢复,忧的是始于去年下半年的内需收缩态势未明显好转,特别是地产行业的情况还在恶化。展望今年下半年,如果没有强力地产行业供给侧纾困政策出台,经济下行压力仍将很大。

二季度GDP同比增速下滑到0.4%。季节调整之后,出口金额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和真实工业增加值水平在5月和6月已回升,显示经济活动正从此轮疫情的冲击中恢复。如果疫情不再明显反复,今年二季度应该是全年季度GDP增速的底部,4月份应该是全年月度工业增加值增速的底部。不过,短期增速底部虽然已经出现,后续增速能否回到正常水平却是个问题。

疫情冲击虽然在减弱,内需收缩问题却没有解决。我国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(PMI)中有“新订单指数”和“新出口订单指数”两个分项指标。我们将这两个指标的差称为“国内订单指标”,并通过它来判断国内需求强弱。

5月和6月,“新出口订单指数”从低位显著回升的同时,“国内订单指标”却延续下滑势头,并创下次贷危机之后的新低。当下我国需求“外稳内凉”的态势与2020年形成鲜明反差。2020年二季度,随着疫情在全球的扩散,我国外需受到冲击,“新出口订单指标”二次探底。同时,“国内订单指标”却由于稳增长政策显著发力而大幅走高,从而在当时形成了“内热外凉”之态。如果说内需是2020年我国经济复苏的功臣,当下内需则是经济走弱的重要原因。

就算目前还算稳健的外需,前景也难言乐观。随着美欧货币政策大幅收紧,全球经济衰退风险大幅上升。全球经济走弱将会给我国出口带来压力。从季节调整后的分地区出口额来看,我国二季度对美国、欧洲和日本出口已现疲态。今年5月和6月我国对东盟出口显著上扬,是近期出口稳健的主要原因。但从过往经验来看,在发达经济体走弱的时候,东盟这样的发展中市场很难独善其身。这意味着我国对东盟出口的强势很难持续。今年下半年,我国出口将面临比上半年更大的下行压力。

在出口面临更大压力的时候,国内政策需要在地产行业这个内需衰弱的主要源头想办法,扭转内需收缩的态势。2021年下半年,房屋销售、地产新开工、土地购置等地产行业核心指标增速都进入了下行通道。最近几个月,这些指标增速持续创新低。从地产行业核心指标同步大幅走弱的状况来看,当前地产行业的情况已弱于前几轮周期底部的水平。

地产行业融资也处在极不正常的状态。正常情况下,地产行业融资对利率下行非常敏感。以过去十多年的经验,当国内国债收益率下降三个季度之后,个人按揭贷款增速就会回升。但在最近一年,国债收益率虽然早已走低,个人按揭贷款增速却一反常态地持续下滑。两者大幅背离的走势已显著偏离了历史规律。

笔者5月18日发表的文章《疫情之外,地产是另一个关键》说过:利率下降之所以未能带动按揭贷款增长,正是因为地产行业已陷入恶性循环。在地产开发商信用风险居高不下之时,购房者会担心自己购买的期房能否顺利交付。在面对房屋交付不了的风险时,购房者的购房意愿很难因为利率降低而明显提高。如果不能化解地产开发商的系统性信用风险,金融机构和购房者对开发商的信心不能重建,地产行业就很难回归正常状态。

今年上半年,随着国内货币政策的放松,地产之外的其他行业的投资到位资金增速已回升至正增长区间,与深度负增长的地产行业投资到位资金形成了鲜明反差。由此可知,当前地产行业的困局更多产生于针对地产行业的紧缩政策。

因此,尽管疫情对我国经济的负面影响在减弱,增速在回升,却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中国经济将迅速恢复。在疫情冲击减弱的背景下,应该把稳增长政策更加聚焦在地产行业,通过地产行业供给侧的纾困政策来消除地产开发商的融资困局,让地产行业重回健康发展轨道,从而化解当前内需收缩的问题。

(作者系中银国际证券总裁助理,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)

第一财经获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“首席经济学家论坛”,有删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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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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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on 2022-08-04  作者:admin  阅读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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